葉衽榤 / 漢學應用研究所副教授
在《臺灣割據志》中以記述明末清初台灣歷史事件為主的文章裡,鄭成功的形象並非單一平板,而是隨著歷史進程和其行動的轉變,呈現出果敢而忠孝兩難、且具備政治與軍事雄才的「孤臣」形象。
鄭成功的出身便有不同凡響的特質,預示了其不凡的一生。鄭成功生於日本,在出生夜裡,「島中萬火齊明」,其父鄭芝龍「心異之」。他「生而風儀整秀,俶儻有大志」,讀書「穎敏,不治章句」。術士更驚嘆其「此奇男子骨相非凡,命世雄才,非科甲者」。年十五即「補弟子員,試高等」,顯示其文武兼備的潛質。最為關鍵的是,隆武帝一見他便「偉而撫其背」,賜予「國姓」(朱),並改名「成功」,拜為「御營中軍都督」,儀同駙馬。「國姓」的榮譽,不僅是地位的提升,更是日後「孤臣」身份和反清事業的合法性。
鄭成功的形象在面對父親鄭芝龍降清的重大轉折時,達到了最為鮮明的高峰,展現出其忠於君國的堅定立場。當鄭芝龍密謀歸款、決定向清朝投降時,成功「泣諫曰:『父教子忠,不聞以貳;且北朝何信之有』?」這句話劃清了父子在政治立場上的界線,突顯其以國事為重的大忠。在父親降清、母親在圍城中自殺後,鄭成功「慷慨激烈,謀起義兵」。他前往孔廟,焚燒儒服,仰天盟誓:「昔為孺子,今為孤臣!向背去留,各有作用。謹謝儒服,庶先師昭鑒!」這一行為是極具儀式感的轉變,象徵他從一個儒生徹底轉身為以天下為己任的招討大將軍。
鄭成功率兵出海,文移稱「忠孝伯招討大將軍罪臣國姓」。這些稱謂直接反映處在「忠君報國」與「違逆父命」的倫理困境中,選擇將「忠」置於「孝」之上,承擔「罪臣」之名,以完成「忠孝兩全」的更高義理。起義後的鄭成功,迅速成長為割據一方、能與清朝抗衡的軍事和政治領袖。收攏殘兵,兵勢日盛,「凡兵四萬有餘」。他在對抗清兵的戰事中,展現出卓越的指揮才能,如在攻打海澄時,「親立雉堞,左右死者山積,指揮自若」,最終逼退清軍,使「澄守益堅」。
清廷曾多次嘗試招撫鄭成功,將其視為可用的海疆人才,但他的態度始終是堅定不從。清廷曾封他為「海澄公」,並賜予「靖海將軍印」,但成功不從。他回覆清廷的言辭中,有「君擇臣,臣亦擇君」的說法,表現出其不輕易屈服的傲骨。利用清廷的招撫機會,「上陸縱橫福、興、泉、漳間」,在軍事上佔據優勢,而非真心投降。鄭成功堅決不降後,清廷將其父鄭芝龍幽禁於寧古塔。這個結局更加凸顯了鄭成功以「孤臣」之姿,在「忠孝兩難」中選擇了大義的悲壯形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