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柯榮三撰
一、江日昇《臺灣外記》──史書乎？小說乎？
鄭成功（1624-1662）可謂是臺灣家喻戶曉的歷史人物，關於鄭成功的史料文獻不計其數，汗牛充棟。論及近代以鄭成功為書寫題材的小說作品，較為人所知者，可能是日本知名歷史小說作家陳舜臣所寫的《旋風兒鄭成功》。如果要說到傳統章回小說，前人經常取江日昇（生卒年不詳，約活動於18世紀初期）的《臺灣外記》（1704年序刊本）作為討論對象 。然而，《臺灣外記》其實帶有濃厚的「史書」性質，例如楊雲萍在〈《臺灣外記》考〉（1955）一文云，他在1943年3月曾經將《臺灣外記》翻譯為日文於《臺灣公論》上連載，楊氏在為日譯本《臺灣外記》所寫的題解中指出，《臺灣外記》雖然在敘述體裁上偏於稗史小說，但若從內容考之，其「可信憑之處甚多」，「可以說是一部即乎史實的歷史小說，亦可說是一部用『小說』的體裁寫成的鄭氏一門的史傳」 。1956年7月，黃典權〈《臺灣外記》考辨〉一文，根據《臺灣外記》體裁、筆調，以及作者江日昇〈自序〉所言「誠閩人說閩事，以應纂修國史者採擇焉」這樣嚴謹的撰述態度，力辨其應該是一部編年體的長編史著 。既然《臺灣外記》是一部史書，那麼難道從清代以來，沒有根據鄭成功家族四代興衰事蹟為背景的通俗小說嗎？
二、老虎？老鼠？傻傻分不清楚──是「五虎鬧南京」，不是「五鼠鬧東京」
事實上，若要論及成書於清代，以鄭成功事蹟為題材的通俗小說，我們應該將目光聚焦於與《臺灣外記》僅有一字之差的稀見通俗小說──《臺灣外誌》（約成書於19世紀晚期）身上。《臺灣外誌》共分前、後兩部，「前傳」書名全稱《臺灣外誌前傳繡像明季孤忠五虎鬧南京》，「後傳」書名全稱《臺灣外誌後傳繡像五虎將掃平海氛記》。書名中的「五虎鬧南京」、「五虎將掃平海氛記」，指的分別是在鄭成功、鄭經時代，各自有五個勇猛善戰的將軍，號稱為「前五虎」（或「上五虎」）以及「後五虎」（或「下五虎」）。其中，《臺灣外誌前傳繡像明季孤忠五虎鬧南京》中所列鄭成功麾下的「前五虎」，為甘輝、萬禮、陳魁奇、陳豹、陳典等五人 。甘輝、萬禮，即是我們所熟知五股開臺尊王國姓公身邊的甘爺、萬爺。在小說中，「前五虎」的稱號分別是「翻江虎」甘輝、「巡夜虎」萬禮、「飛山虎」陳魁奇、「鑽地虎」陳豹、「穿石虎」陳典。
三、鄭成功的快樂夥伴們
網路世代流行用語中，經常可以看到網友們以「某某某與他的快樂夥伴」，來形容藝人偶像團體中的某人特別突出，其他團員只是陪襯的意思。《臺灣外誌》雖然是以鄭成功家族四代興衰為敘事背景，國姓爺的名氣也確實非常響亮，但綜觀全書（《前傳》63回、《後傳》64回），其實並非純然以鄭氏王朝人物為主角，前五虎（甘輝、萬禮、陳魁奇、陳豹、陳典）、後五虎（柯彩、陳龍、許鳳、吳田、藍理）這些「快樂夥伴」，也具有相當精采並且引人入勝的傳奇故事，在尋訪五股開臺尊王國姓公百年香路的同時，不妨也藉此機會認識一下「鄭成功與他的快樂夥伴」。
【圖1】筆者藏上海中華圖書館刊本《臺灣外誌繡像五虎鬧南京》目錄。按，筆者藏本封面、扉頁惜已佚失。
【圖2】筆者藏上海中華圖書館刊本《臺灣外誌繡像五虎鬧南京》正文前繡像，人物為：鄭芝龍、劉國軒、延平郡王鄭國姓、黃道周。
【圖3】：筆者藏上海中華圖書館刊本《臺灣外誌繡像五虎鬧南京》正文前繡像，人物為：飛山虎陳魁奇、翻江虎甘輝、林泗、巡夜虎萬禮。
【延伸閱讀】：「臺灣華文電子書庫：繡像明季孤忠五虎閙南京最新臺灣外誌前傳」
[1] 黃得時在〈臺灣文學史序說〉（1943）中認為《臺灣外記》「與其說是史書，倒不如說是傳記小說來得好」，黃得時，〈臺灣文學史序說〉（原刊於《臺灣文學》第3卷第3號，1943年7月），葉石濤編譯，《臺灣文學集（2）‧日文作品選集》（高雄：春暉出版社，1999年2月），頁8-9。又有如葉石濤《臺灣文學史綱》（1987）亦將《臺灣外記》定位為「一本歷史小說兼有報導文學之體裁」的作品，葉石濤，《臺灣文學史綱》（高雄：文學界雜誌社，[1987]1996年9月再版），頁5
[1] 楊雲萍，〈《臺灣外記》考〉，《臺灣風物》第5卷第1期（臺北：臺灣風物雜誌社，1955年12月），頁19-20。按，楊氏在文中根據賴永祥的考證記到，當年《臺灣外記》日文本連載的時間，大約在1944年4月至8月間的《臺灣公論》上。又，該文係據〈臺灣研究必讀書十部（續）：七、《臺灣外記》〉（載《公論報》「臺灣風土」副刊第69期，1949年10月3日）略加修改而來。
[1] 黃典權，〈《臺灣外記》考辨—新刊《臺灣外記》序—〉，《臺南文化（季刊）》第5卷第2期（臺南市文獻委員會，1956年7月），頁114-130。
[1] 在福建漳州地區流傳的民間傳說，另有一種講法認為「前五虎」是甘輝、萬禮、郭義、蔡祿、劉國軒等五人，陳橋森、李林昌，《漳州掌故》（福州：福建人民出版社，2003年12月）〈漳州「前五虎」〉，頁173-175。至於「後五虎」，無論是小說或者傳說，都一致認為是柯彩、陳龍、許鳳、吳田、藍理五人，陳橋森、李林昌，《漳州掌故》（福州：福建人民出版社，2003年12月）〈「後五虎」的傳說〉、史志記載的「後五虎」，頁175-181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