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柏勳 / 文化資產維護系碩士生
就形式來說,五股開臺尊王的香路,指的是尊王神轎從上一年紅壇(移交股爐主家或值年紅壇)起駕,先到各庄頭遶境一圈,再依照既定的「原香路」一路行走、參香、停駕,最後抵達新一年的紅壇(值年股爐主家或新建紅壇)的完整路線。你可以想像成是一趟每年固定出發、固定收駕的信仰旅行:前後由轎班護駕,沿途有鑼鼓、唱班和各式陣頭相隨,信眾「跟香」一起走上一段路,不只是在拜拜,也是在用腳步參與地方共同生活。
在空間上,香路經常不只是繞著一個庄頭轉。以五股開臺尊王來看,香路從「五股十三庄」出發,一路跨過四湖、崙背、斗南、虎尾、大埤,甚至走到嘉義溪口等地,串起橫跨雲林與嘉義兩縣的宗教路網。簡單說,不是只在某一個村落、某幾條街道繞一圈就結束,而是一路「過股」到別的鄉鎮,把分散在不同行政區的聚落,用尊王每年的行腳重新連起來,讓尊王真的「走在信眾中間」。
在這條香路上,還有一種很重要的停靠點,就是所謂的「過路香」。這些廟宇多半位在兩個股別或兩個庄頭之間,有點像是神轎行程中的「宗教休息站」或「信仰補給站」。一方面,神轎可以在這裡暫停,讓廟方與地方信眾焚香迎駕、行禮問安;另一方面,透過過路香的參香、回禮,讓不同庄頭、不同股別之間可以互相走動、打交道。像扶朝珠聖宮、溪心佛祖宮,就是香路上的「路中間據點」:不只是地圖上的一個點,而是信仰網絡裡幫大家拉近關係的重要節節。
如果從遶境隊伍的陣容來看,五股開臺尊王的香路,也延續了臺灣漢人社會常見的廟會隊形。大致可以分幾段來看:最前面是「開路」的隊伍,有頭旗、先鋒旗隊、駕前牌、鼓吹,負責告訴沿途居民「尊王來了」;中間是各種「熱鬧陣」,例如各股邀請或自組的獅陣、藝閣、鼓亭與其他自組陣頭,既是表演,也是各庄展現面子的方式;最後一段則是主神陣與隨香行列,以開臺尊王神轎為核心,搭配二王三王、甘爺公、萬爺公的神轎,還有爐主捧爐、帥旗、爐主旗,以及移交股、各股、值年股的信眾隊伍。這樣一整列人、神、陣頭走進村庄,原本安靜的街巷,立刻變成鼓聲、炮聲、香煙繚繞的宗教劇場。
對五股開臺尊王的信徒而言,遶境絕對不只是「辦熱鬧給人看」。尊王神轎走到哪裡,信眾就相信尊王的眼光與腳步巡視到哪裡,把沿途空間一一「清一清、看一看」,達到驅邪禳災、保境安民的效果。家家戶戶在門前設桌、點香、迎駕,不只是為家人求平安,也象徵把自家庭院、門前這一塊土地,一起交給尊王照看。從這個角度來看,每年依約定香路行走的過爐遶境,其實就是在地面上,一筆一筆畫出五股共同的信仰圈;而信眾年復一年跟著走,也在不知不覺中,走出了對這片土地、對彼此之間更深的連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