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衽榤 / 漢學應用研究所副教授
鄭氏家業之始,體現著磅礴的海權精神與宏大的戰略眼光。鄭芝龍自海商、海盜而歸附明廷,其所建立的,非僅是劫掠聚斂之財富,更是對東亞海域的絕對控制力。文中詳述臺灣與金門、澎湖間水道之戰略意義,以及鄭氏擊敗紅毛夷、翦除海寇劉香、鍾斌的戰功,無不彰顯其對海洋霸權的篤定掌握。此等精神,實為其子鄭成功日後能以孤懸海外之臺灣為抗清基地、繼承家國大業之基石。成功的精神,根植於先人對海疆的開拓與鞏固,是一種立足於海洋、胸懷天下的經略之志。
鄭芝龍自草莽英雄轉化為明朝將領之歷程,揭示了其精神中複雜的忠誠與務實。初受招撫,後受重用,平定海氛,展現出其對明廷的效忠,儘管其中不乏權變與利益考量,然其本質仍是為國家穩定海防,以武功贖舊罪,成就家業。此一經歷,對鄭成功精神的形塑至為關鍵。成功將父親略帶投機的「忠」,提煉昇華為堅貞不渝的「大忠」與「大義」,成為終身不貳的復明信念。他繼承了家族的武勇,更繼承了這份對漢家江山的深沉情結,體現了以生命守護華夏道統的道德勇氣。
追溯鄭成功之始生,其跨文化的血脈與不凡的出身,早已預示了其波瀾壯闊的一生。文載成功生於日本平戶,母親為田川氏,出生時「嶋中萬火齊明」,此異象既是傳奇色彩的渲染,亦是其身世特殊的佐證。作為橫跨中日兩地的「混血兒」,他自幼便習得兩種文化的堅韌與智慧。這種獨特的背景,賦予了鄭成功兼容並蓄、不拘一格的氣魄。其精神的偉大,在於他能夠超越單一地域與傳統文化的局限,憑藉著非凡的包容力與決斷力,在山河變色之際,毅然挑起復興大業,體現了開創者不受限於傳統的超凡膽識。
臺灣之地理形勢為「海中孤嶋」,同時為「臺灣門戶」的戰略地位,此地理背景正是鑄就鄭成功不屈精神的舞臺。從紅毛夷的佔據,到鄭氏父子的相繼據險,臺灣從未遠離國家視線,而始終是海防重鎮。鄭成功的精神高峰,即是對臺灣的收復與經營。他將這塊原本被視為化外之地的孤島,變成了最後的漢家淨土與反清復明的總基地。此舉體現了以微弱之勢挑戰強權的堅毅,以及不願在故土淪陷後屈膝投降的民族氣節。此種將「孤島」化為「堡壘」的拓荒與守土精神,堪稱歷史中面對絕境時的壯烈寫照。